分享初出茅庐——第一次创业我栽得很快但醒悟得很慢

坐标日本，25 年初硕士毕业后辞掉了日资咨询公司的内定，开始了毕业即创业的生活。这是我第一次创业失败的完整复盘。

踌躇满志的初次启程

25 年初答辩结束后，同学们都在享受入职前最后的自由，而我刚辞掉了获得内定的日资咨询公司，需要马不停蹄地开始创业计划。

朋友们都很疑惑——那家公司待遇在日本绝对算得上不错。但只有我自己清楚，我想要的自由生活，不仅那家公司，什么公司都给不了。

灵机一动的选题

思考到底要做什么，其实是初次创业里最难的事。脑子里不管有多少点子，都会在反复思考中被一一否定。在我一开始看来，idea 就是创业最核心的地方。

花了大概两三周思考和完善想法后，我最终定在了：通过 AI 搜索日本各大学的报考情报，作为智能系统卖给在日本的各大中国私塾。乍一看还不错吧🤷，不过后面惨痛的经历说明了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。

选这个方向的原因比较简单，主要就三点：

1. 我自己在日本上过中国人私塾，看到他们雇佣了很多老师去收集报考资料。我觉得我的系统能拿下这部分预算。
2. 能够帮助和我一样身份的留学生，打破语言和信息的壁垒。
3. 觉得自己外国人的身份和日本人直接做生意比较困难，而和中国人私塾交流用中文，比较清晰。

说干就干，当时我还不太会代码，就准备自己先学 Python 和 JavaScript，编一套系统出来，最后联系私塾卖给他们。

漫长的积累和打磨

接下来的几个月，我一边学编程一边看吴恩达老师的 AI 课程，每天都有可见的进步。到了 4 月份，同学们陆续入职拿着稳定的工资，我却稳定地消耗着积蓄，紧迫感开始上来了。

吴恩达老师的 AI 课程真的很不错，一路以来我受益良多，让非科班的我也接触到了非常多的体系知识。可以参考吴恩达的 AI 学习网站

那时候 AI 编程刚开始流行，我也用上了 Cursor。一句话说过去，几个文件的代码就写好了，当然那个时候 vibe-coding 这个词还没出现。就这样，我花了整整四个月埋头造产品——爬取大学网页、用 AI 总结为结构化数据、学 RAG、调提示词、做前端。到 6 月初，系统作为一个 demo 总算能用了。

但回头看，这四个月里我没有跟任何一个潜在客户说过一句话。

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

Demo 做好后，我每天都兴奋但又紧张。既期待能赚到第一笔钱，又害怕没人接受自己的产品。

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，我开始给日本的中国人私塾发邮件，大致发了十几家。不知道是不是中国私塾没有看邮件的习惯，只有一家华人大塾打开了邮件并邀约线下聊聊。又通过微信联系了几家私塾的负责人，倒是来了好几家对 demo 感兴趣的。

6 月中旬，我和那家大塾约好了见面。我做了十几页 PPT 和一份收费规格的 PDF。其实我当时根本不清楚该怎么收费，只是机械地定了三个档次——Lite、Standard 和 Enterprise，但能提供的服务差别化其实有限，想了很多比如人工快速反馈之类凑数的选项。

线下展示那天，塾方面来了三个人，一位持股管理、一位教务和一位懂 IT 的老师。在会议室里发表了半个小时后，对方开始提问。

第一个问题："我们已经有老师在收集类似的数据了，你的数据比我们老师还准确吗？" 虽然有点尖锐，但还在我的准备范围里。我阐述了成本对效果的优势，承诺会持续迭代保证质量，对方好像觉得 OK 了。

但第二个问题让我冷汗直冒——"你的产品虽然还不错，但怎么能让我们私塾本身的数据一起结合进来呢？要不然别的私塾用你的产品和我们的效果岂不是完全一样？但我们也不可能直接把数据给你，因为这是敏感数据。"

是啊。之前我一直想的是如何提供一个尽可能统一的方案给所有私塾，但其实私塾更在意的是如何打败其他私塾。

我还是硬着头皮用"可以部署在贵方服务器上来降低风险"之类的说辞应对，两边还算体面地结束了。对方也表示要跟进。

回去复盘，我发现要改的东西太多了。这时候一个念头开始浮现：好像这几个月以来，我一直在针对自己假想的需求在开发，对私塾真正的需求根本没有做过验证。

不过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间——至少还有机会对吧，改良一下产品不就行了。

但接下来的一件事给了我当头棒喝。6 月底，微信上联系过的一家私塾发了一条公众号，赫然便是他们制作了最新的 AI，可以帮助学生搜索日本大学的报考信息。

这完全把我的 idea 照搬了过去。一开始我很气愤，这简直不讲武德！

但转念一想，这或许不是对方的问题，而是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——我的方案可以被随意复制。由于我没有私塾内部的数据，产品结构也不复杂，私塾看到甜头后自己做只是时间问题。

到底错在了哪

7 月初，我正式放弃了这个方案，承认了第一次创业失败。

那几天压力挺大的。不知道大家懂不懂那种做了很久的东西一瞬间被否定的感觉。

思考了很久，我总结了三个致命的错误：

1. 卖的是维生素片，而不是止痛药。 对于私塾来说，有了我的产品可能会变好一点点，但没有一条明确的路径让私塾因此获得更多客户或收入。既然不是非买不可，对方就没有强烈的动力掏钱。

2. 闭门造车，从未验证需求。 前四个月我只关心技术实现——爬虫怎么写、RAG 怎么调。对于私塾真正在意什么，我根本没做过验证。如果能早一点知道私塾对合规性和排他性的要求，产品路线一开始就会不同。

3. 在一个天花板极低的市场里打转。 在日本的中国人私塾总共只有十几家。大塾每年可能有几千名学员，中等规模的大概三百名，小塾五十名以内——即使全部拿下，总市场规模也非常有限。我最初想着少跟日本人打交道才选了中国私塾，但事后想想，这套方案如果一开始就面向日本本土的私塾——数量更多、付费意愿更强——或许完全是另一个故事。

再次起航

想明白错在哪之后，我开始疯狂寻找答案——跟 AI 聊、读商业书籍、翻 Medium 上的创业博客。

偶然间，我发现了一本叫做《精益创业》的书，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。

书里有一个观点让我如梦初醒：创业的核心不是赚钱，而是最快地获取未经证实的认知。 回头看我的第一次尝试，四个月埋头写代码，本质上只是在验证"我能不能把这个东西做出来"——但这从来就不是最大的风险。最大的风险是"私塾到底愿不愿意为此付钱"，而验证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写一行代码。

如果当时我先做一个产品概念页面，拿给私塾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、愿意付多少钱——哪怕只是几次对话——我可能两周就能发现方向有问题，而不是四个月后才在会议室里冷汗直冒。

这就是精益创业说的最小可行实验：用最低的成本、最短的时间，去验证你最不确定的那个假设。

道理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很难。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，我决定马上把它用在下一次尝试里——后续的经历会持续更新在我的博客 koukyo.site 上，欢迎来逛逛交流。